独家观察｜|从为爱发电到黑色产业链，起底明星
代拍作为一种市场行为的出现，比起强力阻断，加强监管是目前来看更加柔性的处理方式。
文｜余日青
前几日，一则剧组工作人员暴打代拍的新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当日《皓衣行》剧组发布道歉声明并对事件经过进行了说明，而这并不是《皓衣行》剧组第一次发布声明。
今年4月24日，陈飞宇和罗云熙主演的古装剧《皓衣行》在横店开机，虽然拍摄现场已经做好了“防代拍”工作，拉了电网和绿布，但仍有大量代拍闻讯赶来聚集在片场周围，甚至夸张地使用挖掘机、升降机抬高视角进行拍摄。剧组一度需要动用安保力量驱散代拍者，维持正常拍摄秩序，但最终演员造型还是被提前曝光。
4月29日，《皓衣行》剧组发布声明表示，在短短几天的拍摄工作中，大量代拍和私生饭闯入拍摄基地，破坏剧组的拍摄道具和布景，严重影响全组工作进程。
事实上，去年以来，代拍的负面新闻屡次传出，顶流王俊凯、王一博、李现等密集发博斥责代拍行为，此次事件把积累的网络舆论再次引爆。代拍这个几年前还是处于灰色地带的地下小产业，现在已经成为了热搜常客，其背后的黑色产业链，也在不断地曝光中逐渐露出完整面貌。
频繁登榜的热搜
不断壮大的代拍队伍
今年的五月堪称代拍有史以来出镜率最高的一个月。
5月4日于正发博为遭代拍围堵的演员出声。5月9日，王一博在微博怒斥：“到哪儿都有人无休止地跟。”5月10日，王俊凯工作室发文制止部分不理智的聚集围堵行为。5月13日，李现也发微博表示自己被跟拍者从散步的公园跟到了家门口。同日，#杨幂遭代拍恶意拍摄#登上热搜榜首，恶意镜头直接对准明星裙底并造成剧组混乱。
受疫情影响，疫情期间剧组停工、综艺云录制，明星曝光率大幅降低。明星云录制，粉丝则是云追星，代拍行业自然更加火热。随着行业逐渐复工，一些大IP剧组接连开机，偶像类综艺也集中录制，粉丝需求爆发，代拍行业更加供不应求几近走向疯狂。
据媒体报道，虞书欣300张照片标价600元，易烊千玺仅30张图售价260元，而关注度巨大的肖战，50张图直接开价2000元。代拍照片的价格，受明星的咖位、拍摄的清晰程度以及抓拍的姿态和表情影响而高低不等。据某职业代拍者介绍，仅代拍这一项业务，月收入可多达数十万元。
之前饭圈也曾传出，2018年朱一龙白宇的双人站“肆月山河”以单价149元、销售量超过1.6万件的PB（photobook）获得了超过245万的收入。2019年《陈情令》主演的CP站“博君一肖”据传年收入达到2000万元。
这也是为何今年的《皓衣行》剧组遭到如此的围追堵截，“飞云系”男男cp几乎是今夏爆款的预订，也成为整个代拍行业今年最重要的押宝项目。有需求的地方自然会有聚集，如果说前些年大多代拍的雏形还是站姐为爱发电，现在保安、服务员、保洁等都纷纷加入代拍大军。
最近在接国内某选秀综艺节目代拍业务的一位微博千粉博主就直接表明：“给钱都是我宝贝，带着感情去拍。带话带礼物带信都可，现场表演哭戏都可以。”
“代拍”这个本来是饭圈的专有名词，几年前还是处于灰色地带的地下小产业，开始进入大众的视野甚至成为全民狂欢，可以说一旦代拍举起手机，内娱没有一个顶流可以在机场幸免。而这背后，站在风口浪尖的代拍正在形成一条疯狂的产业链。
变现的饭圈产业链
工业化的畸形产物
在偶像时代的古早时期，代拍的工作大多是由“站姐”担任，站姐们跑现场、拍照修图，为更多粉丝分享idol的日常。随着偶像产业的爆发，偶像和粉丝数量陡增，起初只是熟人之间互相帮忙拍图或者请黄牛代劳，随着行业的发展，逐步形成了商业化服务和市场价格。
根据工作形式代拍一般分两种，一种是提前交定金预约，活动现场就能快速返图，价格较高，许多站姐会有固定合作的代拍；另一种是打包出售旧图，一张图大约在5~50元，根据数量、质量、艺人咖位等价格不等。
根据变现方式代拍也分为两种，一是代拍蹲守明星，拍照，然后高价卖给购买者或者图片平台，以此牟利。第二是随着短视频平台崛起，快手和抖音上也有靠直播明星行程赚取打赏、获得播放量和点赞量的代拍。
偶像综艺的爆红不断为国内偶像市场输入新鲜血液，代拍需求飙升，成为明码标价的朝阳产业。作为粉丝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代拍不断汇集职粉、主播等壮大实力。目前代拍行业已形成了成熟稳定商业模式，成为粉丝产业链上的重要一环。
黄牛卖给代拍信息盈利、代拍靠图片视频素材变现、站姐靠代拍的素材做周边盈利。“上游”负责售卖明星隐私信息，“下游”负责出图出周边。年规模900亿的追星市场在背后支撑着这条产业链的运行。
一位站姐透露，运营个站需要“人均微信100+代拍群”，代拍群的存在让站姐实现了“云开站”，无需花费过多精力，只要资金充足，通过线上交易就能从获取艺人身份证、机票信息到刷关、代拍、收图、出图、修图，最后发布，“一站式配齐”。
后流量时代，越来越多的力量在涌入偶像产业，多方力量的角逐是后流量时代的重要特征。不仅是更小众的圈层在形成，尝到引流变现甜头的饭圈也正在进行专业分工，代拍就是在这种分工趋势下诞生的新节点。
资金流巨大，但缺乏合理的分配规则、成文的行业秩序和成熟的管理制度，代拍很难不沦为生产线下的畸形产物。
平台化身隐形温床
偶像商品化下的灰色地带
维持这个产业链运行的还有一个隐形的大温床。目前，微博的“卖图dp”、“饭圈摄影”两个超话成为了买卖双方的沟通阵地，“卖图dp”聚集了过万的粉丝，阅读量超过5000万，“饭圈摄影”阅读量也已超过1600万。
在微信、QQ各种标注着“dp群禁截图”的群里也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周边生意：微博/抖音涨粉业务、明星隐私爆料、剧组信息、应援设计、文案撰写……他们还会通过淘宝、咸鱼、转转二手、短视频APP等平台进行交易。
在部分追星APP和论坛里，甚至还出现关于敲机子（付费查询明星所乘航班）、刷关（通过机场安检、见到明星后再操作退票）、拍摄角度、规避监管等技巧和攻略。再加上缩写、行话，都很难不让人产生负面的遐想。
在审查制度不断升级和完善的情况下，平台对代拍产业却缺乏相应的监管措施和手段，从而导致了代拍产业直接或隐晦地持续发展与蔓延。这种缘由之下，平台成了孕育、催生代拍行业不断壮大的温床。
而在代拍表象之下，贩卖个人隐私才是真正的顽疾。代拍背后，一条售卖明星个人隐私信息的产业链条长期存在。明星行程航班号、入住酒店等隐私信息，都被明码标价出售。
代拍交易关键词拼音缩写
据相关媒体调查，购买一条当红顶流的航班信息仅需10元。而除了出行信息外，热门剧集的拍摄通告单也是黄牛售卖的主要对象，这种通告表甚至可以“包月”购买。
当粉丝站姐变成职业代拍，甚至大爷大妈都加入其中，作为被代拍的明星更像是被标价的商品。没有偶像光环作为保护色，职业代拍更以利益为重，越来越多的明星开始遭受冲击。胡歌、吴京等明星都曾经在机场怒斥代拍。
从法律角度，目前，“代拍”本身还处于商品买卖的“灰色地带”，但法律对于肖像权有相关规定。如果明星明确拒绝拍摄，但依然被拍摄者拍照并获利，拍摄者可能触犯了法律。但由于维权成本过高，除非极端事件一般明星不会诉诸法律。
另一方面，在粉丝经济之下，明星离不开粉丝，粉丝有代拍需求，明星很难在之中寻求平衡。同时，也有部分明星期望有更好的关注度，邀请粉丝站台，对于代拍行为也是默许的，尤其是一些新生代或者边缘化的明星和团队甚至要跟代拍搞好关系，这无形中也滋生了行业乱象。
无从下手的监管
代拍将走向何方？
一直以来，代拍都被视为行业的毒瘤，首先代拍人员聚集，容易引发安全问题，造成社会秩序的混乱。其次大范围踩点、蹲点等代拍行为抢占公共资源，去年肖战因为被代拍者围堵导致航班延误1个多小时。再次，对于影视行业来说，代拍行为提前泄露剧情，干扰演员工作，给拍摄造成很大影响。
2018年7月，中国民用航空局下发《关于加强粉丝接送机、跟机现象管理的通知》，提到要加强管理，包括严格内部人员管理，防止泄露知名旅客的行程信息，及时预警防范聚众扰序的发生，保障航班运行安全，拒绝粉丝机上扰乱秩序行为。
横店影视城也以高压态势，开展了相应的行动，对于干扰剧组演员正常工作作息的行为予以严厉打击。
舆论方面，除了越来越多的明星开始发声维护自身利益之外，主流媒体也在加强关注，人民日报去年就发微博评论代拍：从粉丝经济衍生出的代拍业务，因为迎合了部分狂热追星族甚至明星的需求而愈发野蛮生长。其间屡屡出现无序、失序甚至无视社会规则的行为严重干扰了社会公共秩序，带来了极其负面的示范效应。
代拍行业乱象整治的关键应是对隐私泄露的监管，因为这已经涉及到法律的底线，而且也是这条黑色产业链的起点，尤其是对一些平台纵容滥发明星隐私的行为应该进行集中整治。
与此同时，现在横店、剧组、机场分散式监管收效甚微。随着偶像行业的壮大，行业制度和管理规范等配套措施等应该迅速出台来规范行业的有序发展。
总而言之，代拍作为一种市场行为的出现，比起强力阻断，加强监管是目前来看更加柔性的处理方式。毕竟有需求就有市场，而这种火热的粉丝需求更多需要的是理性引导。
